前年初冬,我拖着行李箱走进这个陌生的村庄时,带着一本本毕业证书和一张张荣誉奖状,觉得自己“有备而来”。500多天后,当我再回望来路,才发现真正的课堂不在大学里,而在田埂上、农家院、群众的心坎里。
从“我”到“我们”。说实话,刚到村里那阵子,最大的不适不是生活条件的落差,而是身份认知的错位。我习惯了用书本里的理论去套现实,习惯了把“群众”当成一个抽象名词来讨论,习惯了坐在书桌前里写写画画。直到有一天,村书记对我说:“小施,你别老在屋里坐着,多去村里走走。”走出办公室后,我才真正开始“走进来”。我发现,老百姓不需要你讲多么宏大的道理,他们更在意你有没有听他们把话说完。当你蹲下来和他们平视交流时,那道无形的墙就塌了……这份体悟,是任何教材都无法教会我的。基层工作的起点,不是能力,而是态度;不是你有多懂,而是你有多真。
从“镀金”到“扎根”。身边有人问我,选调生到基层是不是“走过场”?坦白来说,我心里也曾闪过这样的念头。但真正沉下来之后,我才明白:基层不是跳板,而是一块磨刀石。以前的我,容易焦虑、容易着急、容易自我怀疑。看到问题想立刻解决,遇到矛盾想马上化解,碰了钉子就想退缩。但基层教会了我一件事:很多工作急不得,需要耐得住性子、沉得下心气。你不可能一天解决所有问题,但你可以一天天靠近群众;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,但你可以让更多人感受到你的诚意。这种“慢下来”的能力,不是躺平,而是一种扎根的姿态。就像村口那棵老樟树,表面上看一年没长多少,其实地下的根早已蔓延开来。我渐渐明白:所谓的“墩墩苗”,不是让你摆样子,而是让你在寂寞中积蓄力量,在琐碎中沉淀本领。
从“被需要”中找到价值。基层工作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。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走访、沟通、协调、解释。有时候忙完一天回到宿舍,说不累是假的。但当我走在村里,开始有老乡主动跟我打招呼、喊我“小施”的时候;当那位我一直惦记着的老人,冲我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的时候;当村里的小孩拉着我的手让我陪他玩一会儿的时候,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。这种踏实告诉我:你的存在对别人是有意义的,你做的事情是有人在乎的。
我们00后常被贴上“自我”“精致利己”的标签。但我觉得,恰恰是这一代人,比任何一代人都渴望“被需要”。基层给了我这份需要,不是因为你年轻、学历高,而是因为你愿意留下来、沉下去、干进去。五百多天的基层生活,没有电视剧里的跌宕起伏,也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。我依然是那个00后干部,依然会为听不懂方言而发愁,依然会在深夜感到疲惫。但我不再急着证明自己,也不再害怕犯错和慢行。因为我知道,一棵树的成长,从来不是一天完成的。向下扎根,是姿势;向阳生长,是方向。我会一直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