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所之变 作风之治

　　杭州北山街，是被网友评为西湖边梧桐树最多、老洋房密布的“最美一条街”。推门是西湖风光，回头是历史建筑。十多年前，行走在这条街上，你可能会看到不少紧闭的大门。抱青别墅被某企业租下，变身“抱青会馆”，成了西湖边不对平常百姓开放的一处神秘处所；菩提精舍则是一家高档会所，普通市民路过只能望而却步。一扇扇门，隔开了西湖与人民。

　　打开这些门的，是2012年末出台的中央八项规定，整治"会所中的歪风”被列入重要内容。

　　2013年底，中央纪委、中央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领导小组印发《关于在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中严肃整治“会所中的歪风”的通知》。

　　2014年初召开的十八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要求，严肃查处党员领导干部到私人会所活动的问题。

　　在浙江，在杭州，一场自西湖开始的变革迅即启动。

　　浙江省部署开展整治“会所中的歪风”专项行动，全面排查清理设在风景区、公园、历史古迹、名人故居等公共资源场所内的各类会所，全省共摸排出高档经营场所（私人会所）98家，并督促其根据文化性、公益性转型要求全部整改到位。在那次专项整治中，杭州市共排查出包括西湖周边30家高档会所在内的56家高档经营场所（私人会所），同年全部转型到位。

　　十多年过去了，整治成效是否得到了持续？那些关停的会所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？带着这些问题，记者在7月初的一个周末，驱车沿着北山路，一路探访。

　　一杯茶的亲民之路

　　车从北山路驶入杨公堤，梧桐夹道，绿荫如盖。采访那天，天空中下着霏霏细雨，让曲院风荷的荷叶更绿、湖面更静。记者在公园深处找到了“开心茶馆”，这里曾是西湖边第一家完成转型的高档会所。

　　上午九点，屋檐下滴着水珠，室内已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。几位老人围坐一桌，每人手边一杯清茶，就着自带的瓜子花生闲话家常；靠窗的卡座里，一对年轻夫妇给孩子点了一碗片儿川，各自要了一杯龙井。记者翻看菜单：龙井茶20元一杯，免费续水；片儿川25元一碗。当天，记者点了一杯20元的龙井茶和一碗25元的榨菜肉丝面，还别说，面的味道真的挺不错。

　　“点一杯茶，可以在这里坐一天。”退休市民朱觉微是这里的常客。她指着窗外的湖面说：“那时候这地方叫‘西湖会’，门口立着牌子，闲人免进。别说喝茶，路过都要绕两步。”

　　彼时，这座亲水而建的亭台式建筑实行会员制，占据一线湖景，动辄一餐上万元的高端消费将普通游客和市民隔绝在外。2014年1月27日，“西湖会”率先完成转型，“开心茶馆”正式亮相茶馆负责人告诉记者，刚开业那会，很多老杭州走到门口都不敢进来，探头问“这里喝茶贵不贵啊”。十多年过去，亲民早就成了茶馆的金字招牌。

　　当年，西湖边的30家高档场所，有的转型为大众茶馆、咖啡馆、文创空间等。杭州风景名胜区管委会相关负责人向记者介绍：“每家走的路都不一样，但相同的是还湖于民、还景于民、还文化于民的定位，要让普通老百姓可进入、可消费。”住在西湖景区核心区块金沙港社区的居民胡女士，对于吃饭问题，感触尤深。她告诉记者，“以前我们请人吃饭或者家里办宴席，往往要去景区外面找饭店，因为景区里的很多饭店比较高档，消费高。现在家附近就有平价餐馆，方便又省心。”

游客在中国博物馆龙井茶展厅参观/汤晓燕 摄

　　一栋楼的公益回归

　　当天下午，记者又驱车沿杨公堤转入龙井路，来到龙井路88号的中国茶叶博物馆。过了安检，路过陆羽石像，拾级而上，眼前是一座名为“清风阁”的二层建筑，白墙黛瓦，掩映在茶山之中。

　　推门而入，暖黄的灯光下，几位市民正带着孩子在展厅里驻足观看龙井茶山脉地形图。小女孩踮着脚尖，手指沿着山脉线轻轻滑动。“这里本来是会所曾经的一个包厢，如今市民朋友不仅可以了解龙井茶的知识，还能眺望窗外，欣赏到龙井茶山的美丽风景。”中国茶叶博物馆副馆长乐素娜对记者说。

　　十多年前，“清风阁”远不是这般光景。这里曾是一家名叫“嘉纳餐饮”的高档餐馆，主打奢华菜品，以高昂的消费门槛和严格的会员制度令人望而却步。如今，一楼成了介绍龙井茶文化的专题展厅，免费向公众开放；二楼则成为体验空间，游客可以免费品尝一杯龙井茶，也可以购买一些文创产品。

　　整治“会所中的歪风”，难的不在关停，而在防止反弹。2020年、2024年，浙江省和杭州市分别开展“回头看”工作。“我们建立了常态化的巡查监管机制，对景区内公共资源场所实行网格化管理，既要防止关停的会所‘死灰复燃’，也要推动转型不成功、长期空置的场所盘活利用。”杭州风景名胜区管委会相关负责人介绍说。

　　西湖是名湖，更是“民湖”。拆掉的是一道道隐形门槛，敞开的是亲民的广阔怀抱。从一掷千金的私人会所到一杯清茶的大众茶馆，西湖边的这场变革已经走过十余年。然而，作风之治没有终点，纠风之难，难在防止反弹。公共资源回归人民，这场始于西湖的变革，正以永远在路上的执着，在浙江大地上写下更多“为民”的注脚。